数字人民币作为 UBI 的支付轨道

一、数字人民币的定位

数字人民币定位为流通中现金（M0），具有智能合约功能，可以实现：

• 直达个人——资金从中央财政到个人钱包，路径透明。
• 定时发放——可按月、按季自动发放，无需人工干预。
• 不可截留——不存在层层中转、层层损耗。
• 可设定使用条件——可用于定向补贴，也可设定为无条件使用。

这不是“新建系统”，是在现有基础设施上叠加发放逻辑。

二、智能合约的功能

智能合约凭借资金定向管控、自动履约兑付的产品特性，可以满足各地财政补贴、政务惠民资金的发放需求，实现各类补贴资金闭环直达终端用户，显著提升财政资金的使用效益和政府公信力。

九部委已明确鼓励惠民补贴、消费券、涉农补助优先采用数字人民币发放，全国多个试点区域已启动低保救助金、医保补助、城乡居民养老金的数字人民币直达发放模式，资金不再经过多层中转。

三、乡村地区的落地进展

在乡村地区，数字人民币正在加速落地。

• 邮储银行宁波分行 2026 年以来在慈溪、余姚、象山、宁海等县域地区新增服务县域商户 5054 户。
• 河北怀来农商银行主动对接辖区各村村委会，依托党群服务中心开展专场便民服务，集中为村民现场开通手机银行、开立数字人民币钱包。
• 张家口农信截至 2026 年 6 月末，累计开立数字人民币钱包 44.7 万个，打造 9 大特色应用场景，覆盖公共服务、民生消费、涉农经营、基础金融。
• 鄂伦春自治旗——人口不到三万、散落在大兴安岭深处——数字人民币试点已落地到乡镇集市。林区护林员的月度补贴“有一截改走数字人民币通道，钱直接落进个人钱包”。

连大兴安岭深处的猎民都在用了。这不是“能力问题”，是“推广节奏问题”。

四、适老化改造：不需要智能手机，不需要微信

讨论 UBI 时，最容易出现的质疑是：“农村老人连微信都不会用，怎么收钱？”

这个质疑，在五年前成立。在今天，已经不成立。

1. 硬钱包：碰一碰就能付

邮储银行推出的数字人民币可视硬钱包，1.5 寸墨水屏，消费时显示余额和金额，无需充电，操作简便，对老年群体特别友好。

江苏镇江农商银行推出了适老主题异型硬钱包，采用手环加挂件便携设计，通过“碰一碰”完成无接触支付，专门破解乡村老年群体的“数字鸿沟”。

硬钱包已经进入乡村场景：湖南宁乡农商银行打通了乡村卫生室缴费，农村老人看病缴费一键搞定；重庆部分养老机构用上了硬钱包，老人在食堂吃饭直接刷卡；上海、四川的社区食堂也专门为老人发放这类卡片。

这不是“将来要铺”，是“已经在铺”。

2. 央行层面的适老化部署

中国人民银行陕西省分行明确提出“搭建养老场景数字人民币服务体系，推动养老机构数字人民币收单业务落地”，围绕“食、住、行、游、购、娱、医”核心场景，创新建成适老化特色场景 17 个。

2026 年各地央行分支机构的工作会议中，重庆明确将“优化面向老年人的支付服务”与“稳步推进数字人民币”并列部署。这是央行层面的制度安排，不是零散的试点。

五、银发经济的政策框架已经就位

2026 年 7 月，国务院批复同意《扩大消费“十五五”规划》，明确提出：

• 扩大养老消费，加快健全县乡村三级养老服务网络；
• 推动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，培育银发经济经营主体和品牌。

八部门联合印发的《关于培育养老服务经营主体促进银发经济发展的若干措施》中，专门提到保留多样化支付方式，开展“数字温情”和“智慧助老”行动，帮助老年人跨越“数字鸿沟”。

六、三层覆盖：不要求老人学新东西

但必须承认：“管道已经在铺”不等于“所有老人都能收到”。

农村老人的支付能力，实际上分成三层。三层需要三种不同的方式覆盖，不能互相替代。

第一层：有智能手机、敢用支付的老人 → 微信红包

2026 年的数据显示，60 岁以上网民中 91% 使用微信。数字人民币可以通过微信、支付宝发放红包，用户领取后钱进入数字人民币钱包，没有使用限制。

这类老人，微信红包这条路是通的。

第二层：用老人机、但能学会碰卡的老人 → 数字人民币硬钱包

真正的老人机（功能机）没有微信。但硬钱包不需要智能手机，不需要微信，不需要网络。一张卡片，碰一碰就能付。

这类老人，硬钱包这条路是通的。

第三层：连卡片都学不会的高龄老人 → 村干部代领现金

调查显示，老年人中仅有 20% 能熟练使用手机支付。对于高龄、失能、认知退化的老人，任何新技术都是门槛。

这类老人，只能靠村干部代领，现场转成现金，老人签字或按手印。

七、对“试点无法证明现实”的回应

关于试点局限性的批评是有道理的。试点环境下的行为往往受“被观察”效应影响，且试点通常配套了额外行政资源，不可复制到全面覆盖场景。

但数字人民币的“直达”能力是基础设施属性，不依赖试点的特殊条件。适老化硬钱包、乡村受理终端、央行层面的场景部署，都不是“试点特供”，而是可以规模化复制的基础设施。全面覆盖在技术上没有实质障碍。

八、为什么这对 UBI 重要

UBI 的四个治理正当性变量——流程成功率、战略价值、痛苦时长、认知摩擦——都依赖一个共同的交付条件：钱能不能真正到达需要的人手中。

• 传统定向补贴需要申请、审核、公示、年审，流程成功率低。
• 消费券需要抢、需要领、需要满足使用条件，认知摩擦高。
• 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可以实现“无申请、无审核、无痛苦”的直达发放。

而适老化硬钱包、微信红包、村干部代领三层覆盖，可以让不用智能手机的老人、用老人机的老人、连卡片都学不会的老人都能收到钱。

九、结语

数字人民币不是“新建系统”，是在现有基础设施上叠加发放逻辑。它把 UBI 的交付架构从“理论上可行”推向“技术上可行”。

更重要的是：适老化改造、银发经济政策、乡村金融推广网络，中国已经铺了好几年。UBI 要做的不是“修水管”，是“接上已有的水管”。

剩下的问题，不是“怎么发”，而是“钱从哪来”。